陈年

一斤铁比一斤棉花重。

【卡帕】风铃

​风铃在响。

帕洛斯满耳朵就是风铃的声音了,回过神来想起风扇也在嗡嗡作响。风,都是风。外边没有刮风,风铃会响是被风扇吹的。

他嫌冷——也不是冷,只是平时他自己一开都是一档风,还要让风扇摇头。吹惯了空调的卡米尔一来了以后直接开的三档,风扇还照着一个地方吹。

现在卡米尔躺在他旁边。

这是个意外,他没想到卡米尔这样的人也会有忘东西的时候。虽然这次卡米尔回不了家是因为雷狮出去玩不小心装走了两把钥匙,但卡米尔承认自己关上家门的那一刻才想起来这个事实。

要是平时,风铃绝对不会这样一个劲响。他拽了拽身上的单子,翻了个身,看见了窗户边上晃动的风铃。

风铃是卡米尔送的,也不知道卡米尔怎么总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他自己家里就有两个风铃了,卡米尔知道他喜欢风铃,出去玩一趟回来又送他一个。

风铃上有个海豚吊坠,不过是脑袋朝下的。最开始也不是这样,海豚背鳍上有个孔就是用来穿绳子的,结果那天佩利来了不知道怎么弄的,风铃扯掉了不说,连海豚背鳍都断了。

没了中间的吊坠这风铃基本是不会响了,帕洛斯舍不得扔,最后他把半透明的细绳往海豚尾巴上绕了几圈,打上死结,风铃还是那个风铃。

他瞅着深蓝色的海豚吊坠反着窗户外面的光,现在天黑了,不知道是哪家这么晚还熬着不关灯睡觉。但在黑夜里,这种透明的深蓝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人想起不知道是星空还是海。

或许是海,帕洛斯想。不知怎么他似乎感觉吹在脸上的是湿咸的海风,他没见过多美的海,不知道那个男孩所向往的海是什么样。他记忆里的海上飘着一层细细的泡沫,连水都是泛着黄。

那男孩眼睛里有一片海。

可一想起那双眼睛,男孩的眸子太过平静,永远没有波澜,他回过神来,没听见海浪,只是风扇在嗡嗡响。

帕洛斯突然觉得有些可惜,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着这个风铃应该被挂在海边别墅的屋檐上。

而现在这个做工精致的风铃只能呆在他六七十平的小房子里,隔着窗户它几乎吹不着风。

身边的卡米尔翻过身来,手臂伸开不小心搭在他身上。帕洛斯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腕,让卡米尔的胳膊中规中矩呆在他身侧,自己又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

也只有在沉睡的时候男孩才能轻松一点,说实话,他觉得卡米尔平时真是太累了。不是因为事多,帕洛斯觉得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一层一层交织起来,压在那男孩身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上那个人的脚步,紧紧跟在他身后,仅此而已。

帕洛斯想起第一次见到卡米尔的时候,自己正站在礼品店的大落地窗前往里面张望。那时窗子里面挂着的风铃晶莹剔透,在封闭的室内一晃不晃。

可惜都是些精致而不实惠的小玩意儿们,喜欢无法成为他浪费钱的理由,他手头可并不宽裕。

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有个男孩,手里拿着贵重的礼品大概是在向工作人员询问价格。

那个时候他还在想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男孩一身衣着十分低调简朴,仔细看却几乎都是名牌,唯一一个显眼的红色围巾反倒不是什么贵东西。

帕洛斯以为自己不过遇到了一个路人,很快就把他忘了。第二天他捡到了一个学生证,证件上男孩的照片有点眼熟,帕洛斯没在意,匿名发布失物招领试图敲一笔竹杠,结果来找他要东西的人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招惹上的校霸雷狮。

带着他弟弟。

后来帕洛斯好像就一直走霉运了,越不想碰见越碰见,下个楼梯都能遇到卡米尔抱作业,去食堂打个饭都正好排在卡米尔后面。不知道以前是不是也老遇见,只是全被他当成路人无视掉了。

有一次他因为有事去晚了食堂,来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没几个座位了。最后他不得已的坐到卡米尔对面时,对方抬起头来了一句:“要加入海盗团吗?”

帕洛斯吓得差点扔掉筷子,然后对面的卡米尔又面无表情的补了一句:“海盗团的名字是大哥起的。”

想到这帕洛斯噗嗤一声笑出来,卡米尔似乎听见了动静,稍微动了动,帕洛斯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还是弯弯的。

这句话就像说“中二的是大哥不是我”一样,配上卡米尔的一脸严肃帕洛斯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虽然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能笑出来。

改善他们两人关系的一件事是卡米尔送他的礼物。帕洛斯过生日的时候卡米尔像所有其他人一样给了他一个很好看的盒子,他也像对待所有人一样笑得很“高兴”。然而打开盒子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因为里面是那天他看了很久的那个风铃。

这个价格对卡米尔来说绝对不算贵,不过卡米尔的话还真让他感动了一小下下,卡米尔说:“那天我见你看了很久。”

“你看见我了?”帕洛斯还真有些不可思议。

下一句话帕洛斯心里那点小小的感激就消失了,因为卡米尔居然说他“你看它的眼神就像扒着玩具柜的小孩子一样”,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扭过头看着地板很认真的拉了拉围巾。

这可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卡米尔。

虽然那个很漂亮的风铃后来意外坏掉了,不过帕洛斯并没有扔,他只是稍微试图修理了一下……他很耐心地用502把碎块一片一片粘起来,最终因为它不能再发出响声把它收进了盒子里。

当他醒来的时候卡米尔已经起床并做好了早饭,毕竟帕洛斯躺到了大半夜才睡着。

天亮以后外面吵闹了很多,鸟类的叽叽喳喳和知了的鸣叫让风扇声不再那么引人注意,风铃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倒是还很清晰。他懒懒散散从床上起来,把单子角对着角像折纸一样折好,用最快速度刷洗收拾完自己,坐在了餐桌上卡米尔的对面。

“早安,卡米尔。”他说到。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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