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

一斤铁比一斤棉花重。

The End

#涉及雷帕、柠凯
#不同角色的第一人称
#有角色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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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教廷-安迷修
                            -绯红幕布将落,闪耀白银光辉。』

绯红王朝统治的土地上信仰来自遥远冰蓝时期的古教派,人民虽未排斥白银教廷,但也并不接受。然而这与我都无关紧要,先人的告诫早已铭记于心,我忠诚于教廷,自将把道义恪守到底。

绯红的王一任比一任不堪,无数百姓都在暴君的压迫之下苦不堪言。我曾见过所谓圣女的祭祀,她手中冰轮旋转,解译之词晦涩难懂,带来吉报还有厄言。我仿佛能透过她看到她所信仰的神明,少女的灵魂纯粹而赤诚,单论这一点她值得人敬佩,可惜她又将灵魂出卖给恶魔,于死亡中堕入地狱——为了她的女王。

大主教向骑士团传达下教皇的旨意——众生当得以解脱,为救万民于水深火热,我们要推翻绯红王朝。战争并非教廷所推崇的,我心有疑惑,在接受指令的时候向大主教询问。丹尼尔一如往常温和却又疏离的模样,淡然回答:“绯红君主不受教化,已经被恶魔的力量污染,唯有以暴制暴。”

强盛了几百年的绯红,即使内里已经腐朽溃烂,深厚的底蕴仍然不容小觑。我仔细考虑过教廷不与雷霆军团合作的原因,却在绘着古典壁画的大殿里亲耳听到教皇说出这样的话:“教廷需要的是一个傀儡王权,绯红和雷霆都不是合适的君主。”当时秋脸上是一贯温暖的笑,我却第一次感到脊背都在发寒。

很快我也了解到雷霆的恶霸作风,虽未到达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程度,但也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做事完全随心所欲,随着实力的强盛而愈发恶劣。

绯红的灭亡已成定局。

我将全力奋战,哪怕这次的对手……是雷狮。在一切发生之前,从没人想到他可以做到这一步,他已经攻占了绯红大片的国土。自前朝遗留下来的罪孽血脉,身具强大的魔力,带领同为罪人的下属,走上了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这将是最后一战。

我再也无力挥动手中的利刃,此刻连站着都要勉强靠剑支撑。我大概是伤得太重,连眼神都无法聚焦了,视线一片模糊,只听见雷电在耳边噼啪作响。恍惚之中我又想起那个安静跪坐在地上祷告的少女,手中冰轮旋转与她同色的发在朝阳下熠熠发光。然而这个女孩为她的王献出了生命,她的选择只是一个开端,继而便是无数人的死亡,灵魂的合葬。

我最终无力挽回,他的战锤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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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军团-帕洛斯
                            -绯红幕布将落,紫电遮掩天际。』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俯下身来。

“效忠于我。”

这是初见时他说的话了,当时我的样子狼狈不堪,虽然并不清楚到底什么样,但即使是猜也能猜出来。我记得当时我额头上疼得厉害,眼前一片鲜红,估计是流进了血。他伸出手,拇指在我眼下的标记上狠狠碾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像在看一个玩具。

而我抬起头,笑着说:“好啊,”

“只要您能救我。”

他逆着光。

我从小就被认定是不详的存在,因为——不管反色的眼睛也好,脸上的标记也好,苍白与漆黑杂乱的掺和在一起,本身仿佛就预示着灾厄。他们当我是恶魔,可我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好。他们想让我死,可我偏不如他们的愿,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好。

脸上的标记染了颜色,被怪异的环形覆盖。精通占卜的巫女询问我,为何要将咒纹遮掩,我只摇头笑笑,告诉她外边的人们喜欢。这是我与生俱来所带着的魔力,亦是我被当作异类的根源。有人将这当成一种荣耀,但更多人看它不顺眼,就算为了迎合大众——在活着的基础之上,我当然还想过得更好。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于是那天我就这样见到了被定义为“更恶”的人,从此和恶魔签下了一辈子的契约。

他很强,强大到无论身份还是血脉都无法成为束缚他理由。他是前朝遗留的血脉,化身雷霆的罪子。他手中握着的战锤,其材质来自万米深的黑暗海底,是巨兽的骨骸,是沉淀的晶石。他放弃了贵族身份挑战女王的威信,他所统领的雷霆军团聚集了无数恶人。

而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在与白银一战之后军团可称得上是所向披靡,没了白痴教廷的阻挠,大片大片的土地更加顺利落进我们口袋里。有一次当我翻看着绯红领土的地图时,雷狮走了过来。他站在我身边,影子落下来,挡住了半边地图的光。他问到:“你在看什么,帕洛斯?”

而我伸出铅笔用笔尖轻轻在纸面上敲打,然后圈起来一个圈。

“看见了吗,雷狮老大?”我斜拉着一笔划出去,绯红王朝的“土地”被整个贯穿,几乎一下子分成了两半,“从这,到这,都得是您的。”

我抬起头看向他,故意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他没看地图,看我。

“我还以为你得说——在看以后你能拥有的领地呢。”

他眼睛直视着我,盯得人发寒,我的表情有点僵硬了,扭头将视线放回到地图上。他眼睛里太深,像万米深的黑暗海底一样,从那里发出光的,永远都来自怪物的魂魄,而不是太阳。

“我想那些干什么,您以后自会给我安排不是吗?我可是效忠于您的。”

事实上我可真没打算把未来交付到别人手上,成功篡位的国王杀掉出生入死的手下,这事难道还少吗?他嗤笑一声,大抵脸上写满了嘲讽,我没看。但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很轻,像是恶魔的低吟。他说,帕洛斯,

“你哪都别想去。”

战争胜利那天阳光正好,他高举手中战锤仿佛在向所有人宣扬。他脚下尸骨成山,血染红了地面。这时候阳光从他那头照射过来,直直刺进我眼睛里,我抬手遮光,却也只能看到他暗色的剪影。

我不知怎么有点想笑,是控制不住打心底冒出来的那种笑。我看到他转过身来朝我挥手,怔怔地在原地立了两秒,迈步朝他走去。然而一切都太过突然,身边的“死尸”突然窜出来紧紧抱在我身上,我感觉一瞬间仿佛血液逆流,疼痛从眼下的标记一路向四周蔓延看。

我拼了命想要将他甩下去,用力之大一下子咔叭拧断了他的手腕,可即使如此这家伙还是死死缠在我身上,他知道绯红没救了,他要死了,他想找个人同归于尽。

他在引爆我的魔力。

我承认是我大意了——只这短短的一秒钟,一切都无可挽回,我甚至来不及多想什么,比如“我不想死”,红色的血液就从我身后迸溅开。以生命作为交换的禁术被执行,自我出生起便存在的黑色魔力翻涌,咆哮,在体内爆炸。

舞台剧里最后的场景,我似乎看到雷狮朝我冲过来,漆黑的幕布自眼前落下。

我真没想到人死后还能变成灵魂,真的没。但现在我确确实实站在这里,身体半透明,看着雷狮和死去的自己。我身边站着绯红曾经的女王,黑色长发的少女,我记得她叫凯莉。然而无论她是谁都不重要了,我几乎是有些茫然地问,为什么雷狮会如此失态?我看见他抱着我的尸体,表情难看的仿佛就要哭出来。

她抱着双臂一脸幸灾乐祸,又带着些同命相怜地说到:“估计是因为,你的死,在他计划之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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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王朝-凯莉
                        -绯红幕布将落,徒留绯红之心。』

我从不相信神真的存在,但安莉洁却忠于信仰,对此我嗤之以鼻。
她是所谓的圣女——绯红的圣女,冰蓝皇室的后裔。我曾经询问她神明的真假,语气中的不屑大概能够让任何一个冰蓝信徒愤怒唾骂我。可她却看着我,无比平静地开口说:“其实我不想让凯莉看见神。”
“因为凯莉不信神,如果看到,那一定是死了。”
我一愣,随后便赏了她一个爆栗:“你这么对女王说话可是大不敬,要是再敢说一次,我就砍了你的头!”

我都佩服她,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那里面除了她的信仰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其他的东西?

我猜没有。

庆典……对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平民来说好玩,对我可是个无聊至极的事情,繁琐的流程需要一步一步去记,庞大的开销足够国库里的金子矮下去一截。绯红五年一度的庆典上的祭祀将由安莉洁来主持。
但就在祭祀开始的前一天,安莉洁照常为她的第二日做占卜,我推门进去时大抵占卜刚刚结束,她拾起地上破碎的冰块,那上面粘着血迹。
“怎么回事?”我拧起眉,视线转移向她白皙的指尖,冰晶被她握在手里,附着着鲜红,与她浅色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她扭过头来看着我,唇上是未干的血迹。
“凯莉……”她脸色几乎有些苍白了,我从她眸中看到了迷茫,“明天的庆典……凯莉,我不知道……”
她吐血了。
太过强烈的预示,涉及了大运势的走向,这样的占卜结果非常容易伤到占卜者。看起来安莉洁的占卜中断了,被来自灵魂的刺激强行打断,为此还受了伤。我抿抿唇,面色不禁凝重,明天就是庆典,安莉洁需要在祭祀上占卜,为绯红,这个糟糕但却底蕴强大的国家,我的国家。
我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碎冰,这是多么不详的征兆,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这次祭祀恐怕不会顺利,原本如此盛大的祭祀就是对圣女身体极大的消耗,几乎需要耗尽全部的精力和魔力,而现在她的身体又受了伤,很可能会撑不下去。
可这是『我的』祭祀,以树立威信,以聚拢人心,以巩固统治,以威慑邻国——
“安莉洁,”我说到,“明天的庆典会正常进行——对吧?”
她沉默地望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盛典,如期而至。
然而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暴风雨到来的前兆,氛围压抑地使人窒息。庆典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照常进行过去,我心里却未感到丝毫轻松。人们脸上有欢笑,可他们的眼睛里是死的,束缚,疲惫,这些从未从他们身上卸下去。
我早就知道先前连续几任国王都做得有多离谱,可怜的王国被他们折腾成了一个几乎支离破碎的玩具。在游戏结束之前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我要以我的能力改变这种现状,这可不是什么轻省活。而现在,我才意识到,恐怕有哪出问题了。
我看到安莉洁跪坐在高高的祭坛上,手中冰轮折射着淡金的晨光,仿佛神祗一样。可她分明抬高手臂,挡住了嘴角渗出的血迹,直到血滴下来染红她的衣裳。
专门用于祭祀的盛装,她胸前仿佛漫开了一朵花,冰轮终于在阳光下透出细密的裂纹,咔嚓一声像破碎的水晶。
人们惊叫起来。
血从安莉洁口中不断的涌出来,我从没见过她这副惨状,真的。她单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试图紧紧捂住嘴,血便从指缝流下。
“这是灾难的征兆!”突然有人大喊起来,“是灾难!”
人群忽然杂乱,有人开始怒骂,有人开始痛哭,士兵无法再维持秩序,无数人开始暴动,我冲上了祭坛把安莉洁拉走。

国家早就危如累卵,如同内部布满伤痕的玻璃工艺品了,只缺一条引线,一条导火索。现在,安莉洁就是这条导火索。战争的爆发也仅在瞬息,士兵带来消息说反叛者的军团已经在短短两天内攻下了两座城市。王都因为被重兵把守,暂时还没有失守,我坐在高高的宫殿里,从窗户向下望去,仿佛看到一盘已经散乱崩溃的象棋。
但我不是“国王”,我不会成为那枚棋子,『我的』命运应当被我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凯莉,王都有黄金的人,贵族也准备反叛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去半眯起眼看着他:“格瑞,就算你是公爵,也不能这么随意出入我的房间吧?不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王都快要失守了,我得做选择,死在女王的宝座下,或者现在就离开。
这还用选吗,当然是后者,我不过是想要等待最后的时机。在这之前,在王国仍未彻底沦陷之前——
“格瑞公爵,我可真不想让王朝葬送在我手里,至少我应该把它拖给下一任带着滑稽金色高帽子的家伙,让他来负这个责呀。”

宫殿的大门被撞的隆隆作响,暴民们就将攻进来了,我没想到这时候他们还能站在我身边——只有他们两个了,安莉洁和格瑞。我将手里拿着的王冠抛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叮零叮零金属碰撞的脆响。
“行了,这么快就攻破了,看来这儿可不止黄金的恶狗。”
我自嘲的笑笑,雷霆军团,黄金帝国,还有打到一半和黄金联了手的白银教廷,绯红还真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除此之外,连内部自己都乱了,这些愚民们不甘被绯红的王权所统治,难道黄金或雷霆的掌权者就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吗?
天真,愚昧,目光短浅,不可教化……
没救了。
我原本没想着这么快就会——难得的失策了,我应该早点走。门仍然在发出巨响,上面镶嵌的精致石头开始掉落。我转过身准备拼一把,不管几率有多小,至少得试试活下来,然而就在这时候,门轰的一声被震裂了,安莉洁扑上去,冰从她双手蔓延开,覆盖住了整扇门、整面墙,包围住了几乎半边宫殿,并且还在扩大。
“凯莉,你快走。”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也是轻轻的,巨大的魔力流冲得她头发和衣摆都飞扬起来,可她稳稳的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开玩笑?看在他们愿意留下来的份上,我勉强认同他们还是我的子民。我怎么说也是一任王,会无能到让我的子民为我而死?
“安莉洁,你没资格命令我!”我向前踏出一步,可还没等到我伸出手,后颈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睁开眼的时候似乎是在一个废弃的神庙里,因为长久无人打理几乎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破烂石头。我扭过头,打量一圈四周,后颈仍然在阵阵作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格瑞这个……混蛋!
他坐在墙边,我冲过去,遏制不住心底的怒意。我没看到安莉洁,她没出来,她没出来!
“你不过是个下人,你有什么资格违抗我?”
我死死揪住格瑞的衣领,没发现他脸色惨白,直到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我才察觉到不对劲。我向下望去,巨大伤口几乎剖开他的腹部,血漫湿衣裳从里面涌出来,直到他眼中的光凝固,我都没有听到他再说一句话。

“……格瑞?”

我没停留,继续向远处走了,然而黄金的刺客最终找到了我,我大抵在那时候感到了有一些可悲,因为格瑞,安莉洁,他们都死得毫无价值了。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有点怀念他们。
有点……

当意识到自己变成幽灵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感到多惊讶,大概是安莉洁每日神神叨叨把我也给传染了吧,我只是没想到我的灵魂复苏竟然是在王都里。我亲眼目睹雷霆攻占了王都,他们的首领高举战锤大声宣扬着绯红的覆灭。
也就是这时候变故突生,死人堆里红发的少女竟然用尽最后一点力量爬了起来,临死之前用了禁术,带走了雷霆一个相当有地位的家伙。可惜,可惜,眼看着就要迎来曙光,却在这时被拉入地狱了。
那人的魂魄出现在我身边,脸上由惊讶转变为了莫名其妙。他看着他的首领为他的死而崩溃,居然一脸疑惑的询问我为什么。
这倒是有意思,我难道能比你更了解他?我看着那位骄傲首领悲伤的样子,感到幸灾乐祸又有点同病相怜,于是我还是这样猜测了,我回答到:“估计是因为,你的死,在他计划之外吧。”

他怔怔地站在我身边,再也没说出一句话。我忽然感觉天边光线有些刺眼,扭头看去,云朵聚集将太阳围绕,仿佛形成了一扇门,那里边有神灵在游荡,有天使在唱歌。
我看着这样一副光景,无法再分辨是否是错觉,口中不自觉喃喃出声。

“天堂真的存在啊,安莉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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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历496年
绯红王朝彻底覆灭
紫电王朝建立
黄金帝国占领绯红领土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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